25
夜深人静,书房里只点着一盏孤灯。他烧得糊涂,时而呓语,尽是衙门公务、漕运期限;时而又陷入昏沉,眉头紧锁,冷汗涔涔。我拧了冷帕子,一遍遍敷在他额上,动作轻柔却稳定。有一阵,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眼睛却未睁开,只是喃喃:「……不能倒……不能……」他的手心烫得吓人,那热度几乎要灼伤我的皮肤。我任他抓着,没有挣脱,只用另一只手,继续替他擦拭颈间的汗。「老爷,」我低声安抚,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病总要治,事缓则圆。」他也不知听没听清,只是抓着我的手渐渐松了些力道,呼吸却依旧急促。我就这样守了他两天两夜。喂进去的药似乎起了作用,高热在第二日深夜渐渐退去。他沉沉睡去,眉宇间的结却仍未解开。第三天清晨,他悠悠转醒,眼神初时还有些涣散,随即渐渐清明。他看见我靠在床边的绣墩上,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手中还握着半湿的帕子。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那里有一圈被他昨日紧握留下的淡淡红痕。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混杂着尴尬、感激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波动。那只曾紧握我的手,此刻无力地搭在锦被上,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声极轻的:「……辛苦你了。」声音依旧沙哑,却褪去了几分往日的冰冷,添了一丝难以辨认的复杂情绪。「老爷无恙便好。」我起身,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灶上温着清粥,妾身去端来。」我转身出去,替他掩好房门。门外秋风萧瑟,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危机并未过去,但最凶险的时刻,似乎暂时熬过去了。至于那场官场风波将如何收场,非我能知。我能做的,便是在这风雨飘摇中,守住这方寸之地,如同当年在深宫,无论外界如何惊涛骇浪,只管低头,做好自己的事。稳得住自己,才能稳得住眼前的一切。这是宫廷教给我最深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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