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丝竹声中，宋昭阳独坐末席，连主位的人脸都看不太清。她乐得清静，自斟自酌，耳畔却时不时响起贵女们的议论声。“北境那边总算打了胜仗，听说谢小将军不日就要凯旋了。”“胜是胜了，可我父亲愁得几日没睡好，说是国库都快被这一仗掏空了，年底各地的赏赐只怕都要减半。。”“何止！我母亲连今年冬衣的份例都裁减了，说是宫里传出风声，要节俭度日呢。”宋昭阳放下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军费空虚，国库吃紧她抬眼，目光扫向远处金光闪闪的宝冠，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提起玉壶，又斟满一杯，清冽而独特的果香混合着酒精，勾醒了肚子里的酒虫。入口甘醇，后劲却足。几杯下肚，一股热意从心底窜起，漫上眼眸，一抹绯红悄然染透眼尾。她悄然离席，走向不远处临水的亭台。坐在亭台的美人靠上，月白云锦披风随意铺展在朱红栏杆，向外探身时，太液池的波光仿佛就漾在裙裾之下。秋风拂过檐角铜铃，送来缕缕清冽的龙涎香。“美酒醉人，不如美人自醉，本王寻遍满园芳菲，却发现最好的景致在这里。”宋昭阳充耳不闻，依旧背对着他，指尖把玩着刚取回的东海珍珠耳珰。珍珠温润，可上面浓郁甜香迟迟散不开，失了原本的光彩。心底升起一股厌恶。手心一开，价值连城的珍珠耳珰坠入太液池，仅泛起一丝波澜，又迅速恢复平静。萧执径直上前，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混着龙涎香拂过她鬓角。“宋姑娘这番态度，可真叫小王寒心。”他嗓音压低，带着几分委屈，眼底却荡漾着笑意，“本王两次替你解围，都不值宋姑娘一声谢吗？”闻言，宋昭阳抬起一双醉意盎然的眸，眸光迷离动人，眼尾绯红更是致命。“王爷言重了。”她声音沙哑，半醒半醉，“不知王爷想要昭阳如何道谢？”萧执低笑一声，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精巧的凤头金钗，钗头镶嵌的紫宝石在秋阳下光泽动人。“谢礼么”他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很简单。”他抬手便要将金钗簪入她的发间。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青丝的刹那，宋昭阳醉意朦胧的眼底掠过一丝寒光。凤头金钗非寻常物，只怕出自裕太妃，是今日容王要送出的信物。此钗若戴在她这个下堂妇头上，明日便是京中贵女的眼中钉肉中刺。她不愿再生祸事。宋昭阳猛地起身避开，金钗的冷锋擦过脸颊，生出一道寒意。“王爷请自重。”声音冷冽，警告意味十足。萧执望着宋昭阳避闪的行为，轻笑道：“自重？呵就算今日我在这亭下睡了永昌侯的儿媳，皇兄也不会为这点风流韵事而苛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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