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落地那天是阴天,机场人不多。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到达厅出口,看见沈渡站在栏杆外面。
和他通话时我想象中的刑事律师应该是西装革履、气场凌厉的。
但沈渡穿一件灰色夹克,里面套了件白色的圆领t恤,背一个黑色双肩包,戴无框眼镜,头发剪得短而整齐。
像大学里那种不太出名的讲师。
他看见我出来,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我的行李箱和手里的材料袋。
“林苒?”
“嗯。”
“走吧。车在外面。”
他接过我手里的材料袋翻了翻,把每份复印件都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齐了。”
路上他开车,我在副驾坐着。
他把报案流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语速不急,重点全说清楚了。
什么文件交给谁,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用说,警察会问哪些问题,回答要注意什么。
我一边听一边点头,手指在膝盖上敲节奏。
到了经侦支队,他跟民警打招呼很自然,像是来过很多次了。
录笔录的时候他全程坐在我旁边。
民警问一句,我答一句,沈渡偶尔插一句补充,从不多说,每一句都在关键点上。
他把整个链条串了起来——
徐婧父亲欠高利贷,策划了那场所谓的“闹事”。
苦肉计让陆恒冲上去挡刀。
刀捅下去,双肾贯穿伤。
陆家为救陆恒,先后支付了巨额费用。
徐婧以各种名目从陆家账户走款,加起来两百多万。
还清了她父亲的债务。
最后是那段录音,“活不了几年,嫁进去,一半家产是我们的”。
所有环节扣在一起,像拼好的榫卯。
民警当场做了笔录,收了材料,开具了受案回执。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纸走出经侦大楼的时候,天快黑了。
当天下午徐婧父亲在老家被抓。
同一时间,徐婧在陆家被带走问话。
消息上了社会新闻,旧账被翻出来,#徐婧设局捅人骗遗产#冲上热搜第一。
陆母在别墅里砸了茶具,打了电话过来骂我。
电话不是我接的。旧同事转述给我听,陆母在那边吼了半个小时,说我是害她儿子的罪魁祸首。
旧同事回了一句:“可林苒报警的是徐婧故意伤害你儿子啊,没告你啊。”
陆母噎住了,那边突然安静,然后电话断了。
陆恒在康复医院看电视。
新闻播到徐婧被带走的画面,她双手挡着脸被民警搀进警车。
女主持播报:“警方已对白某及其父立案侦查,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陆恒盯着屏幕,很久没动。
护士进来换药,看见他攥着遥控器的手指节发白。
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里面一口水没少。
“该吃药了。”护士轻声说。
陆恒接过药片吞了,喉咙滚了一下,突然说了一句:“她都没来见我。”
护士不知道他说谁,没接话。
他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
再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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