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是经由沈洛独自一人送往那间冷风回转的大深烟墙台。漫空飞腾碎雪日里,少年用那长长呢领大衣死裹我如瓷白干凉的前世躯骨,把一根根洁白如玉的未用好彩铅和那一叠平平装订的新白美术画单,齐整厚堆在棺底。“念我去借人探听过地府路。”沈洛跪在大铁炉门极底的小平砖缝上,指干冻得发青僵白,轻轻为我扫正额上没得一毫美发的青肿烂痕。“他们都劝解人,若落世者沾上活世热浪眼泪,必将被重压沉入极深幽暗死道,生生世世挣扎脱不得我不降一滴哀红水。”“你看哥笑我看你走,念哥,走远一尺永生避穿那些吞喝脏秽气命的假畜野兽。”他咬断厚唇,任凭殷艳长血淌过齿缝跌入大泥坑底,眼球暴胀发硬如铁,也真正不放下一缕眼泪来坠落上我的白尸单。我的魂游于其侧,多想伸探我毫无半分形相的轻白巨指去轻轻抹抚他面上的冷红血滴。可这手如穿风薄烟,什么也触不到,握不住。那一夜过后,我便成了卧坐他房台上唯白瓷壶底一抹微尘。我原想魂归浩野散作天地长烟,不可解的却是一缕极沉黑索,转而复复,强硬把我又重牵锁引拉回了苏公宅深重的大长阴气厅间。推门而见,家间喜浪红灯亮照彻如白极昼日。我这尸体不曾化净半月,客厅桌上已重重立摆开好几席满当热鲜极贵家常好饭菜。“别去想那破烂绝情鬼的衰晦气了!”我爸举杯灌下一汪烧香辛烫火好高粱,欢眼冒光望着满桌的红酥花样,“早上去请仙姑去求占了!仙婆说那个占了气脉的大魔障鬼一旦摔死散绝,俺好辰辰无形被压阻的力量就破天扬达!这一回他定乘好运程重新投我这一户清净大厅!”我妈满眼迷狂醉红,披拂一领亮赤厚呢大挂,双手极轻柔端上那张长年置桌首、苏辰七岁留驻的无邪短照相面。“就是辰辰你闻见这甜喷浓厚好米香没?妈妈今日起每天给你烧一屉香爆甜脆花生小长糕,专等养足你这股浩大真灵之气!”她轻拍大碗,眼神迷散间竟真带出万股假痴与温柔:“我儿是好大成君,是绝天智良星绝不能让那些不三不四想学烂假花架皮戏的大祸鬼争扯去命脉”我看住对桌一派狂乱作乐的血人面,喉孔里笑过一阵尖刺穿魂的锐厉幽号。喝吧,欢笑畅享去罢。当一堵假架起来的虚弱冰墙在疯火里彻底破碎,那铺大向覆灭底渊的大死报应,定要以千千万万个倍烈的冷残绝苦偿报于这群披着虚慈人面绝无血肠的狂魔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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