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恋

走到自家院墙拐角时，我悄悄停下了脚步，躲在粗壮的树干后面，远远望着沈惜的身影。我静静看着他沿着溪边的小路走远，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自然也不会发现拐角处的我。我刻意藏起自己，不想让他看见。这样他便能毫无牵绊地离开，彻底卖掉老屋，奔赴繁华的城市，自由自在地往前飞翔，不必再为山村里的故人驻足停留。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讨要故事的小丫头了，在外求学的日子磨去了我孩童的稚气，身形、模样都悄悄改变，唯独心口堵着的酸涩滋味半点未减，沉甸甸地压着，闷得人喘不过气。晚饭时我蔫蔫地扒拉着米饭，提不起半点精神，细心的父母一眼就看穿了我的低落。母亲坐到我身旁，温柔地抬手轻轻抚摸我的头顶，语气平缓又安稳：“傻孩子，有缘的人，兜兜转转怎么走都不会走散的。”我低头盯着碗里的饭菜，没有说话。晚风穿过窗棂吹进来，带着稻田的清香，可我心里清楚，有些告别太过明确，老屋要变卖，前路各西东，年少的约定，好像早就被流水带去很远的地方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了清脆的呼喊声，是邻居小翠。她扒着木栅栏朝里张望，看见我正在院子里扫地，连忙招手：“渡禾！昨天沈惜走之前托我给你带样东西，他说怕当面交给你你会难过，特意放在我这儿转交。”我手里的扫帚顿在原地，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快步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牛皮信封。信封摸起来鼓鼓囊囊的，边缘被仔细折好封牢，封口处是熟悉的字迹，一笔一画，时隔多年我依旧一眼就能认出。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昨夜压下去的酸涩又慢慢翻涌上来。他还是细心，连告别都顾及着我的情绪，不愿亲眼看见我失落的模样。小翠笑着说了两句就回去忙活了，偌大的院子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捏着厚厚的信封，缓步走到老槐树下坐下，迟迟没有拆开。我对着封皮静坐了许久，指尖反复摩挲着封口，终于下定决心拆开了信封。鼓鼓的内里掉出两样物件，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还有一枚小巧的挂链。我轻轻展开纸条，清隽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我记忆里从未褪色的笔迹：渡禾，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们还会再见的对吗。那枚小挂链造型很简单，刻着一株小小的禾苗，想来是他特意挑选的。昨夜溪边我刻意躲开他的目光，故作洒脱地转身离开，以为我们就此彻底告别。原来他悄悄留下了退路，把重逢的期许安安静静塞进信封里。风掠过院子里的禾苗，我把纸条小心翼翼收好，攥紧了那枚挂链，心里乱糟糟的低落忽然被一点点暖意填满。父母说有缘之人不会走散，此刻我好像忽然相信了这句话。是的，我在最不合适的年纪喜欢上了一个一度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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