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鱼端上来的时候，盐确实放多了。但我吃了两碗饭。这是这几天来我吃得最多的一顿。霍去尘坐在对面，筷子夹着鱼尾巴上的肉，慢慢挑刺。"明天我带你去看一个铺面。""铺面？""城西新开的一条街，有几间空着的铺子。你不是说不想靠我？那就做点营生。"我放下筷子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会做营生？""你在粥棚帮了三个月的厨，那碗粥你熬的比伙房师傅的都好。""那是粥，不是营生。""粥也能是营生。"他把挑好刺的鱼肉拨到我碗里。"城西那边住的都是做工的苦力，早起晚归，最缺一碗热乎的。你若开个粥铺，本钱不大，我替你垫着。""我不要你垫。""借你的，按月还。我收利息。""你还收利息？""一文。每月一文。"我盯着他，他面不改色地往嘴里塞了块鱼。"你在逗我。""你笑了。"我摸了摸嘴角，确实弯着。这人就是有这种本事，前一刻你还压着一肚子心事，后一刻他几句话就把那些沉甸甸的东西撬松了一角。饭吃到一半，周管事在门外轻咳了一声。"小侯爷，外头有人求见。""谁？"周管事凑过来，压低声音。"谢侯爷本人。"我的筷子停了。霍去尘嚼完嘴里的饭，拿帕子擦了擦手。"让他在前院等着。"他站起来，看了我一眼。"你待在这儿，不用出去。""我""郗丹若。"他很少叫我全名。"他跟你之间的事已经了结了。他今天来是找我，不是找你。"他转身出了门。我坐在桌边，手指攥着筷子。隔着两进院子的墙，前院的声音听不真切。但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霍去尘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寸。"谢侯爷这话说得有意思。聘约撤了，婚也退了，你来我这儿找谁的不自在？"谢城弥的声音很沉。"霍去尘，你我之间本无仇怨。你何必为了一个与你素不相识的女子，与我为敌？""素不相识？"霍去尘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冷意。"你聘了她姐姐的名字，她母亲把她当替身塞上花轿。你谢城弥掀盖头的时候说了句什么来着？"前院安静了一瞬。"你打听得倒清楚。""用不着打听。你在新婚之夜说的那句怎么是你，你侯府的下人传得满大街都是。"我坐在东厢，手指一点一点收紧。他怎么知道这些？可前世新婚夜那句话，确实传了出去。侯府的下人嘴碎，当笑话讲了半个京城。。前院又沉默了一阵。然后谢城弥的声音响起来，比方才冷了几分。"霍去尘，你今日拦了我的婚事，他日""他日怎样？"霍去尘的声音很轻很稳。"谢侯爷，你想娶妻，自去找郗衔霜。聘书上白纸黑字写的是她。""丹若不是你的人。"这句话传到东厢的时候，我的眼眶热了一下。丹若不是你的人。前世十年，从来没有人替我说过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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