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门合上了,落锁的声音闷闷地响了一下。我跪在地上,慢慢撑着妆台站起来,腿已经麻了。窗户透进一点月光,妆台上那顶凤冠金丝缠绕,映出细碎的光。前世,我就是戴着这顶冠,一步步走进侯府的门。谢城弥掀开盖头的时候,眼底的光灭得那么快。他说,怎么是你。三个字,替我往后十年的日子定了调。我将凤冠翻过来,底座刻着一个小小的霜字。这本来就不是给我做的。我把凤冠放回去,走到窗边,看见院墙外一棵老槐,枝丫伸进来,像一只干瘦的手。前世冻死在破庙那晚,我最后看见的,也是这样一棵树。门外传来锁链轻晃的声音,是母亲让人在外头守着。我退回床边坐下。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走出这道门,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这一世,我绝不会再替郗衔霜踏进侯府半步。屋外隐约传来阿姐在隔壁院子里呕吐的声响,断断续续的。紧接着是母亲焦急的声音:"去熬安胎药,快些。"没有人问我吃了没有。夜深了。我靠在床柱上,盯着门闩上挂着的铜锁,轻轻地、一声不出地笑了。"母亲,这回你锁不住我了。"天没亮,翠屏端着粥从门缝递进来。"二小姐,夫人说让您先用些早膳。"粥是凉的,上面结了一层薄膜。我接过碗,没喝,搁在桌角。"翠屏,我阿姐的身子怎么样了?"翠屏犹豫了一下。"大小姐还是吐,夫人守了一夜。""那安胎药喝了没有?"翠屏没再回话,脚步匆匆走了。我把粥端起来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苦味混在米香里,若不细辨根本察觉不出。安神的药。喝下去昏昏沉沉,到时候凤冠一戴,塞上花轿,生米煮成熟饭。前世这碗粥我喝了,醒来时已经在花轿上了。我将碗放回桌上,走到窗边,用簪子拨开窗栓。窗户推开一条缝,晨风灌进来,带着槐花将落未落的气息。"丹若。"阿姐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柔柔弱弱的,像一片刚沾了露水的花瓣。我没应。她走到窗下,脸色苍白,手扶着腰,眼圈是红的。"妹妹,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我看着她,不说话。她垂下眼帘,睫毛上沾着泪。"可我也是没办法,沈郎他他不肯负责,我若不嫁进侯府,这孩子怎么办?我的名声怎么办?""那你嫁啊。"我的声音很平。"你的名声,你的孩子,你自己去想办法。跟我有什么关系?"阿姐的眼泪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窗台上。"丹若,你从小就心软,你不忍心看我走投无路的""阿姐。"我打断她,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你大概是忘了,我心不软。"她愣住了。从小到大,只要她一哭,我就会妥协。这是她用了十几年的法子,从没失过手。"你变了。"她喃喃。"没变。"我关上窗户,声音隔着木板传出去。"只是清醒了。"窗外沉默了很久,阿姐的脚步声远去了。没过一炷香,母亲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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