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早上，裴叙白带回栗子蛋糕和无糖豆浆。他把吸管转到我习惯的方向，又蹲下替我处理脚背上的伤。棉签压到伤口，我本能地缩了一下。他抬头责怪：“疼也不知道说，非要等我发现。”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口仍旧发酸。半年前手术后，他也替我擦身、喂粥，在病床边守了两个小时。我曾以为，那足以抵消他没接住我的那一次。替我贴好纱布后，他拿出预约单。“下午复查，我替你约到了周医生。”周医生是这方面最难约的专家，我排了两个月都没挂到号，裴叙白却替我约到了，连药物过敏史都提前标好。去医院的路上，他把暖风调高，握住我冰凉的手。“别紧张，检查不会太疼。”我差一点又像从前一样说服自己，他不是不爱我，只是不太会爱人。检查结果出来。医生建议我尽早做生育力保存，连续打针、取卵和后续储存，费用大约八万元。裴叙白问得很细，还替我预约了下周的检查。“别怕打针，真疼就咬我。”我的心刚软下一点，许棠的电话便打了进来。她报了一门十八万元的海外课程，因为与岗位关联不大，公司财务拒绝报销。许棠在电话里勉强笑着说算了，她不值得公司为难。裴叙白站在医院走廊，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把链接发来，报销过不了，我私人付。”电话挂断，他打开银行软件，输入密码时自然地侧过屏幕。我看着他的手指落下。“十八万不用考虑，我八万的治疗却一问再问？”他锁上手机，转身面对我。“她的课程能提高工作能力，效果立竿见影，你这是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概率买安心，性质不一样。”我问他。“所以她的未来值得投资，我的身体只是情绪消费？”裴叙白眉心一沉。“别故意曲解。”裴叙白牵住我的手，语气里带上无奈。“好好好，专家我约，钱我也出，但你记得补申请，谁让咱们才是一家人呢。”我没有挣开，只抬头看着他。他叹了口气，拇指在我虎口处轻轻捏了一下。“不是我要管着你，是因为我太了解你，你善良很容易被骗，真要把钱交到你手里，哪天为了父母、朋友或者孩子，你能把家底掏空。”回到家，他亲自煮面，将我碗里的葱一根根挑净。吃到一半，他随口说：“你要是能像许棠一样，把工作和感情分开，我们也不会总为小事吵。”我的筷子停住。“她十八万的私人课程是工作，我八万的治疗是小事？”裴叙白放下筷子，脸上已有倦意。“专家约了，钱也出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做？”“非要我把规矩破了，才能证明爱你？”我看着那碗没有葱的面，没有再争。他确实懂我，只是他所有的懂，都被用来证明我应该更加懂事。当晚，我回复了深圳的邮件。“我接受职位，下周到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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