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陆瑶被拘留了。拍卖行的前副总张楷文在机场被截,行李箱里塞着三幅画,其中一幅就是从省文物库偷换出来的那幅唐代绢本。案件细节陆续曝出来,牵出一整条从地方文物库到黑市的销赃链。陆瑶的角色——利用鉴定顾问身份伪造报告,替赝品洗白,帮真品流入地下拍卖。她挂名的那些鉴定报告,有七份涉案。金额累计超过两千万。她抄我的论文不只是虚荣,是需要「学术背书」来支撑她伪造报告的可信度。钱桂芬听说女儿可能面临十年以上刑期后,在家里摔了一跤,住进了医院。陆修远两头跑,医院和律所之间来回奔波。三天没联系我。第四天他出现了。黑眼圈重得吓人,嘴唇起皮,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着也没整。他没敲门。就靠着酒店走廊的墙站着,像一截被雨泡过的木头。我从猫眼里看见他,也没开门。过了很久。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条。「对不起。我不知道瑶瑶做了这些。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以后不会再让家里人欺负你了。」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拿起酒店的便签笔,写了四个字塞回去——「离婚协议。」走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是一声很轻的笑,带着疲惫,带着自嘲。脚步声远去。一周后,手续办完。财产我什么都没要。不是大度。是没什么好要的。那个家里本来就没有属于我的东西。我拎着帆布袋出了民政局的门。包里装着那套工具和师父的手札。除此之外,两年婚姻,没有任何值得带走的东西。阳光打在脸上。春天了。周馆长在门口等我。老头拄着拐杖站在太阳底下,旁边停着一辆博物馆的商务车。见我出来,他没问我感觉怎么样,没说「节哀」之类的废话,只说了一句——「丫头,你师父最后修的那幅画找到了。」我愣了一下。「稽查过程中从张楷文那里追回来的。唐代绢本,画心有损,是运输过程中磕的。」他看着我,语气带了点小心翼翼:「你愿不愿意来修?」师父最后一幅画。他二十年前倾注心血的那幅。被人偷走,流落黑市,辗转了二十年,磕了碰了伤了。现在回来了。我点头。上了车。窗外的城市往后退,阳光从挡风玻璃透进来,落在帆布袋上。刀柄上「念棠亲启」四个字被照得清清楚楚。师父。你的画回来了。我去接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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