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当着她的面，手腕一翻，松开了手指。“啪嗒。”手机掉进脚下的积水坑里。雨水瞬间倒灌进机身，屏幕闪烁了两下，发出“哧”的一声轻响，彻底熄灭。顾清寒僵住了。她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扑进水坑里，双手在泥水里疯狂摸索。“不！不要！阿辞！你出来！”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水里挣扎的女人。“顾清寒，你还不明白吗？”“十八岁的顾清寒已经死了，被三十岁的你，亲手杀了。”“现在，连这具尸体，我也嫌脏。”我转身走进工作室，关上了大门，将她的哀嚎彻底隔绝在风雨之外。绝望的寒意，在这一刻，彻底吞噬了她。五年后。我的科技公司在纳斯达克成功敲钟上市。主打的陪伴产品“新辞”，在全球拥有了超过一亿的用户。上市当天的采访直播里，我穿着干练的深色西装，面对镜头从容微笑。我没有孩子，但我资助的十几个山区学生，在台下为我鼓掌。“沈总，请问您在创业初期，最想感谢的人是谁？”记者举着话筒问道。我看着镜头。“我最想感谢的，是陪我度过最艰难岁月的研发团队，以及，那个教会我如何彻底告别过去的自己。”此时，京市正值寒冬，大雪纷飞，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顾清寒裹着一件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旧军大衣，蜷缩在地下通道的角落里。她的一条腿在三年前的冬天冻坏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生锈的手机主板，嘴里神志不清地念叨着。“如果……否则……阿渡……别难过……”通道墙壁上的巨大广告屏，正在实时转播我的上市采访。顾清寒浑浊的眼球缓缓转动，定格在屏幕上。她看到了那个光芒万丈、从容自信的男人。那一刻，她原本混沌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清明。那是她的丈夫。原本，她也可以站在那里，享受这一切的。她挣扎着站起身，拖着残腿，一步一步走向广告屏。她伸出满是冻疮和裂口的手，想要去触摸屏幕上那个男人的脸。“阿渡……”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画面突然切换，变成了一个当红明星代言的香水广告。顾清寒愣愣地看着屏幕，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喘息。她一头栽倒在雪地里。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积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死死将那块生锈的废铁捂在胸口，闭上了眼睛。远在大洋彼岸的我，关掉了电视屏幕。我走出酒店，走向洒满阳光的加州沙滩。海风吹散了所有的阴霾。我终于，走出了那场漫长而寒冷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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