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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那天，爸妈在班主任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们一直以为，我只是成绩还行。至少在他们眼里，我从来都不是家里最值得骄傲的那个。妹妹会比赛，会研究设备，带出去有面子。弟弟会打扮，会表现，走到哪儿都有人夸。而我，只是一直在读书。安安静静，不会讨巧，也不会替他们长脸。可班主任把成绩单和录取信息摆到他们面前时，他们才第一次知道——我不是“有学上就行”。我考得很好。不是擦边，不是勉强，是足够让老师提起时都觉得可惜的那种好。班主任说，我原本还有更好的路可以选。是我自己算过学费、补助和以后，最后才选了全额补助的定向培养项目。妈妈听完，半天才开口问：“既然他成绩这么好，家里怎么从来没人知道？”班主任当时就笑了。她说：“他不是没说过，是你们从来没认真听过。”爸爸的脸一下就白了。他大概终于想起，录取通知书到家的那天，我给他发消息，本来是想说什么的。可他忙着给妹妹付款，直接挂了电话。班主任又提起高三那场统考。她说，那原本是一次很重要的机会。如果我顺利参加，前面的路会更宽。可那天，我却被家里临时叫走，错过考试。班主任那时问过我原因，我只说家里有事。直到后来她才知道，我是被逼着去给弟弟培训机构发传单。爸爸听到这里，终于掉了眼泪。妈妈坐在一旁，脸色也变了。那些以前被他们一句“没什么大不了”带过去的事，现在终于一件件摆回他们面前。班主任最后说：“景晏来拿录取材料那天，鼻梁上已经没了眼镜，却还是把所有事安排得很清楚。”“他没说过家里一句坏话，也没找任何人卖惨。”“他只问我，学校有没有勤工俭学和补助信息。”“这样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家。”几天后，我在书店收到了一个快递。寄件人是班主任。我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副黑框眼镜。树脂镜片，款式很简单。却和我曾经在街角眼镜店试戴过的那副，几乎一模一样。盒子里还放着一张字条。只有一句话。以后看清自己的路。我拿着那副眼镜，手指一点点收紧。我曾经求了很久、等了很久的东西，最后却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替我记住了。我把眼镜戴上。眼前一下清楚起来。书店门口的风铃在晃，玻璃上映出我的脸，外面的树影也清清楚楚。我低下头，眼眶慢慢红了。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而爸妈回去以后，也第一次为了我的事大吵了一架。妈妈怪爸爸偏心太过，怪他那天非要逼我认错，才把事情闹到这一步。爸爸反过来指责妈妈，说这些年在家里动手打人、开口就骂废物的人，是她，不是他。他们谁都不肯认错。可吵到最后，他们也都明白了。那个一直被他们忽略、却最懂事最能忍的小儿子，是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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