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又过了三日。崔白从城里回来，带了一封信。老道长摸着信，半天才拆开。“你们家的事，定了。“我接过信，看了一遍。叶家以邪术谋取功名官爵，以人血养福珠，害人性命。主犯叶家宗鹤（阿爹），问斩。从犯叶家长明（大哥）、叶家昭远（三哥），流放三千里。女眷自囚府中待查，叶氏家产悉数抄没。福珠术一脉，由朝廷设立专署稽查，焚毁全部福珠器法坛，此后九州之内，不得再传此术。我把信放下来，没什么感觉。老道长在旁边叹了口气：“你那些哥哥姐姐们，不日就要上路了。你可要去送一送？“我摇头。崔白把一碗热粥推到我面前：“先吃饭。送不送再说。“吃完之后我站起来，往门口走。崔白问：“去哪？““城门口。“他站起来跟上我，没有拦，也没有问。他只是走到我旁边，把一件披风搭在我肩上。城门口挤了很多看热闹的人。一队囚车正缓缓驶出城，官兵押着，锁链哗啦啦地响。第一辆囚车里是阿爹，头发全白了，瘦得不像个人。他靠在囚车栏杆上，目光涣散，不知道在看什么。第二辆囚车里是大哥。他穿着囚衣，头发散着，脸上有伤。他低着头，像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脸。第三辆是三哥。他坐在囚车角落里，一只眼睛瞎了。我站在人群后面，隔着几十步，看着他们从城门口出去。崔白站在我旁边，也没说话。我看了很久，转身往回走。“崔白。““嗯。““你说他们到了流放地，会死吗？“他想了想：“不一定。流放地苦寒，很多人熬不过前三年。““那二姐呢？她们留在府里的女眷呢？““朝廷查完了会逐出府邸，令她们自谋生路。你二姐是侯府休弃的，没有夫家可回。你七婶带着孩子，大概更难。“我脚步慢下来。“你担心她？“我想了想，摇头又点头。“她给过我一盒胭脂。“我说，“虽然晚了。“崔白没说什么。我们走回道观的时候，老道长还在堂屋里敲木鱼。他听见脚步声停了一下，忽然说：“丫头，有人给你留了东西，在院子里。“我走到后院，看见石桌上放着一个包袱。包袱皮是很粗的棉布，没有绣花，没有纹样，里面包了几件冬衣，一双新鞋，一小包干粮。包袱最上面压着一张纸，纸上只有两个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识字的写的。“平安。“我认出了那个笔迹。是七婶。她不会写字，这两个字肯定描了很多遍。包袱底下还有一层，翻开来是一把铜钱，零碎的一把，大概是她偷偷攒下来的。我捏着那枚铜钱，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热了。七婶从前取我脐带血养子嗣，我躺了半年，她没来看过我。为什么到现在，知道来看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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