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加坡的事定了下来。陆深要在年后过去，我也递交了调岗申请。走之前，我回了一趟老家，去看我妈。我妈一个人住在老城区的小房子里，头发比半年前又白了一些。看见我，她先是笑，然后眼眶就红了。"瘦了。""没有，胖了两斤呢。"她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才把我拽进屋里。桌上摆了一桌子菜，全是我爱吃的。"妈，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她撇了撇嘴，"你那个陆深，昨天给我打电话了。"我愣住。"他打电话给你？""嗯，说你明天回来，让我别太累，他订了半成品的菜送过来，我热一热就行。"她指了指厨房台面上几个包装精致的保温盒。"这小伙子，挺细心的。"我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久没听到过的轻松。以前提起顾行，她总是欲言又止。不是不喜欢，是不放心。"妈，我要去新加坡了。"她的筷子顿了一下。"跟那个陆深？""嗯。工作调动，他在那边有分公司。"她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小晚，妈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你说。""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因为他对你好？"我想了想。"一开始，是因为他对我好。""但后来"我想起那碗深夜的馄饨，想起提案时他坐在角落里安静的目光，想起他说"你本来就可以"时的语气。"后来是因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是我自己。""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委曲求全，不用假装不在意。""妈，我在他面前，可以理直气壮地不高兴，也可以放心大胆地开心。"我妈看着我，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那就行了。"她抹了把眼睛，笑了，"妈就怕你跟以前一样，把委屈都往肚子里咽。""你爸走得早，妈没本事，让你从小就学会了忍。""但小晚，你不该忍的。""谁让你不开心，你就离开谁。妈永远站你这边。"我鼻子一酸，趴在她肩膀上，像小时候一样。"妈，我不忍了。""以后再也不忍了。"她拍着我的背，轻轻地，一下一下。走的那天，我妈把我送到门口。陆深的车停在楼下，他站在车旁边，看见我妈，微微弯了弯腰。"阿姨，我会照顾好她的。"我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照顾不好，我找你算账。"陆深笑了，"好。"车子开出小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我妈还站在楼下，朝我们挥手。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我吸了吸鼻子，转过头。陆深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覆在我的手背上。没说话。但那个温度，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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