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林府的朱漆大门紧闭。我手持圣旨，身后是三百禁军。“开门。”我说。门“吱呀”开了。林承恩被收押之后，林家上下还以为这只是寻常的官场倾轧。府里依旧张灯结彩，仿佛在准备什么宴席。我走进正厅。林家老老少少跪了一地。林承恩的老妻，林婉蓉的几个庶兄弟，连最小的孙子，刚满三岁，被奶娘抱着，懵懵懂懂。我看着他们。二十年前，我也是这样跪着的。跪在自家被烧得只剩半边墙的茅草屋前。“徐院判！”林承恩的老妻颤声开口。“我家老爷只是一时被人陷害，徐院判看在邻里旧情……”“邻里旧情？”我笑了一下。“老夫人，我跟你们家，从来没有过邻里。”“只有血债。”我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吏部尚书林承恩，结党营私，谋害朝廷功臣，私通西域，意图谋反。”“罪证确凿。”“判：林承恩凌迟，林氏满门抄斩，家产充公，三族之内，永不叙用。”“钦此。”林承恩的老妻“哇”一声，软倒在地。满厅哭声一片。我把圣旨卷起来。“带走。”禁军一拥而上。我转身往后院走。后院的柴房，门虚掩着。我推开门。林婉蓉披头散发，缩在柴堆里。她从天牢被押回林府待审，一直关在这儿。她看见我，眼神先是涣散，然后突然亮起来。“徐青芜！”“你来求我了？”“我父亲是吏部尚书！”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林婉蓉。”“你父亲，自身难保。”“你的家族，完了。”她愣住。“你……你说什么？”“凌迟。”我一字一句。“你父亲，明日午时凌迟。”“你们林家三族，午后斩首。”“你，作为谋害朝廷大员的主犯，与你父亲同刑。”林婉蓉的瞳孔，一点一点放大。她突然笑起来。“你骗我……你骗我……”我从袖中取出一个旧荷包。荷包打开，里头是一小撮干瘪发黑的东西。是参须。二十年了，早就没药性了。我搁在她面前。“认得吗？”“你丈夫，当年在大雪天给我的两钱参须。”“我留着。”“没舍得吃。”“为这个。”我看着她。“你毁了我半生。”“也毁了你自己一生。”林婉蓉看着那撮参须。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突然嚎叫起来。她在柴堆里翻滚，撕扯自己的头发，指甲挠出血来。“徐青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父亲、我儿子、我们林家、几百口人……”“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我站起身。“是我害的。”“也是你自找的。”我走出柴房。把门，重新关上。身后的嚎哭声，被一寸厚的木门隔在外头。走出林府的时候，正是日头最盛。我走出林府那条街。阳光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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