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掌印显形婢女惊

天刚蒙亮，柴房门一开，苏璃扶着墙根站直身子。腿还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她没吭声，只把麻衣下摆掖进腰带里，袖口挽到小臂，动作利落得不像熬了一夜的人。井台边风冷，她提桶打水，哗啦一声倒进木盆。水面晃了晃，映出她一张脸：眼底发青，嘴唇干裂，银发被黑布巾裹着，只露出两道眉锋。她捧起水泼在脸上，凉得一个激灵，脑子总算清醒了些。洗完脸，她去端木盆准备倒水。手刚搭上盆沿，指尖忽然一滞。木盆边缘，一道青色掌印赫然在目，形状清晰，像是有人用染了颜料的手按上去的。那颜色不似墨，也不像灶灰，泛着点幽光，转瞬即逝。她瞳孔一缩，呼吸顿住半拍，随即低头垂眸，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脚步声从回廊拐角传来。小翠提着空簸箕往厨房走，路过井台时随意一瞥，整个人猛地刹住，眼珠子瞪得溜圆：“见鬼了！”簸箕“哐当”落地，她连退三步，后背撞上墙，手指哆嗦地指着木盆：“那、那盆上有印子！青的！会发光！”苏璃皱眉，抬手就用袖角狠狠一抹盆沿，力道大得几乎带起一阵风。青色痕迹应声而没，木盆恢复原样，湿漉漉的，只有水渍反光。“大清早的瞎嚷什么？”她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压人的劲儿，“眼花了吧？灶灰沾多了，哪儿来的鬼影子。”说完提起木盆，转身就往排水沟走。水泼出去，哗啦一声响，干净利落。小翠还愣在原地，嘴唇抖着想说话，却被苏璃一眼扫过来，硬是把话咽了回去。她弯腰捡起簸箕，低着头快步跑了，连回头看都不敢。苏璃站在井台边，风吹得她衣角翻动。她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下手腕，昨夜血引阵法留下的钝痛还在骨头缝里游走，像有细针来回刮。她没揉，也没叹气，只把空盆夹在腋下，转身往柴房走。刚走到屋檐下，两个粗使婆子迎面走来。前面那个穿灰布衫的，脸上横肉堆着，嗓门粗得像敲锣：“小姐，夫人听说井边出了怪事，特命我们来看看。”苏璃站在门口，没让，也没拦，只“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怪事？”她挑眉，“我倒不知道。不过是倒个水，小翠自已吓自已，哪来的怪？”灰布衫婆子眼神一眯，上下打量她：“你倒是镇定。”“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查？”苏璃侧身让开屋门，手一摊，“你们要查，尽管查。我这柴房就这么大，连张像样的桌椅都没有，还能藏什么妖？”两人对视一眼，进去翻了草堆，掀了破席，连床板底下都瞅了眼，一无所获。灰布衫婆子冷哼一声，甩手出来，临走前撂下一句：“别让我们再听见什么动静。”苏璃没送，也没接话，只等她们走远，才缓缓收回目光。她站在门槛上，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云层薄了，透出一点鱼肚白。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点晨露的湿气。她低声说了句：“该去扫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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