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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腊八节,大雪纷飞。我按惯例,在城外的普济寺设棚施粥。马车刚停稳,我就听见外面一阵骚动。小桃掀开帘子,脸色难看地低声道:“夫人,是是裴景致。”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乞丐,疯了一样挤开领粥的人群,冲到了我的马车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雪地里。若不是他那双依旧阴鸷的眼睛,我几乎认不出,这便是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武安侯世子。他浑身散发着恶臭,脸上满是冻疮和污泥,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只剩下一副骨架。“云清!云清是我!”他抬起头,那张被风雪摧残得不成样子的脸上,竟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浊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一边说,一边左右开弓,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耳光,每一巴掌都用尽了力气,打得“啪啪”作响。“我不该鬼迷心窍,不该听信颜若欢那个贱人的鬼话!是我瞎了眼,是我有眼无珠!”“那些被我视为糟粕的柴米油盐,那些被我唾弃的尊荣富贵,原来全是你给我的!没了你,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是个废物!”他哭得涕泗横流,像个迷途知返的孩子,膝行着向前,试图抓住我的车辕,那双肮脏的手在半空中不住地颤抖。“云清,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回到你身边,哪怕是做牛做马,只要能让我留在你身边”周围的百姓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我始终没有下车,连车帘都未曾撩起半分。我只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锦帘,听着他在外面声嘶力竭地忏悔,心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更何况,他的深情,只是因为他如今一无所有了。许久,我才淡淡地开了口。“我那惊鸿班,最近新排了一出戏,叫《弃犬记》。”裴景致的哭声戛然而止,他错愕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希冀的光。“戏里正好缺一个角色,演那条被主人赶出家门后,又摇尾乞怜,想爬回门口讨食的癞皮狗。”“你若愿意去戏台子上本色出演,演上十天。”我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我赏你十两银子,够你买身干净衣服,体面地去投河了。”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裴景致眼中最后一点火苗。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震惊,到屈辱,再到彻底的绝望。周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哄笑声。“噗——哈哈哈,沈老板真是sharen诛心啊!”“演狗?我看他都不用演,直接栓条链子上去就行了!”那些刺耳的笑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裴景致再也撑不住,他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双手抱着头,像条真正的疯狗一样,在雪地里崩溃地打滚,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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